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家庭農婦從頭再來 —— 劉小連
上傳日期:2019年9月9日  瀏覽次數:165


   我們那個地方因為窮,所以普遍不重視讀書;因為不重視讀書,所以普遍窮。特別是女孩子,能夠念到初中以上程度的要么是她的家境很好,要么是她本人的學習成績很出色。像我這種家境既不好、學習成績又不怎么出色的女性,頂多只能混個小學畢業就隨便嫁個土包子,日出而作、日落而息;生兒育女、謀食謀穿,逐漸蛻變成典型的家庭農婦。正因歷來如此、家家如此,大伙兒都是半斤對八兩,豆腐面上站著不分高低,幾乎就默認了人生本該如此、女人本該如此,平時也感覺不出有啥不對勁的地方。


   直到去年正月初我回了一趟娘家,遇見了昔日的鐵桿女伴阿香,才猛然意識到自己這些年全是發昏,算是白活了。這個阿香的起點原本跟我差不多,她的家境和學習成績甚至還不如我,正是她自己通過不斷地抗爭、進取,頂住了重重世俗壓力,出乎意外的竟成了娘家村里的首位女高中生,高中畢業后又在沿海城市找到了一份文員工作,嫁上了當地一戶書香門第。如今她在“金龜婿”的陪同下開著寶馬衣錦還鄉,只見她白皮細肉、衣著光鮮,一顰一笑、舉手投足之間,盡顯雍容閑雅的貴婦氣質、淑女風度,受到了父老鄉親盛況空前的的迎奉、巴結。

  

   這一寵辱鮮明、冷暖自知的巨大反差,令我頓覺矮了半截,同時也讓我開霧睹天,看到了一線希望。我在阿香百忙中瞅著一個機會,厚著臉皮央求她無論如何也得拉我一把,帶我出去見見大世面。阿香不嫌我粗鄙爽快地答應了,但強調“逢進必考”是他們公司鐵的用人制度,即使應聘普工也得經過人事部門嚴格的考核,能不能過關她作不了主,完全要靠我自己。我說我又不是去讀書、做官,只要給個管吃管住的雜活、粗活兒干,總比在家種地強。


   元宵節過后,阿香果然把我帶到了她所在的公司,并協助我填了表、報了名。負責招聘事務的工作人員給我們這些應聘者分發了一份試卷,其中有道題要求寫出26個大小寫英文字母。按理說這么簡單的題目連小學一年級的學生都是小菜一碟,可我實在不爭氣,握筆的手都有點發僵、發抖,費了很大的勁才東倒西歪的寫完整,第一關算是勉強通過了。緊接著,幾個教員輪番給我們講解公司的規章,以及生產的程序,然后要求作出各種選擇、復述。這一關的難度明顯加大,我連蒙帶抄也只考了50多分,最后,人事部主管皺著眉頭對我宣布:“對不起,我們只能公事公辦,你只能去做清潔工。”

  

   阿香得知原委,無奈地苦笑道:“這下可好,還真的滿足你的愿望了。”起初我不以為然,反倒慶幸他們沒有趕我走,但干了一段時間后就發現,原來這家公司是個生產汽車輪胎的大型外資企業,擁有員工三、四千人,每天制造的垃圾堆山積海,永遠也清理不完。我們清潔工起得最早、睡得最遲,風吹、日曬、雨淋的弄得一身汗酸、屎尿臭,工資福利待遇卻最低。而且經常被工友無端嘲笑、欺負,路上遇見我們都要捂著鼻子、繞道而行,就餐時更是不愿跟我們同桌。

  

   有一天,我在清理公司副總辦公室的垃圾時撿到了一本書,該書作者自稱他五十歲才開始學英語、六十歲學電腦,認為電腦好比一種傻瓜式的輔助工具,可以無限延伸普通人的智能,我看后深受觸動。這年年底,我不顧阿香的勸告和公司的挽留毅然辭去了工作,并在家鄉小城租了套房子,利用打工所得購買了一臺電腦,申請安裝了寬帶。孩子們不明情況,竟逢人就炫耀:“咱老媽雖然讀書少,照樣發大財啰。”我哭笑不得,狠狠地甩了他們幾巴掌:“少廢話,老老實實教老媽學拼音、練寫字,從頭再來!”

  

   經過幾個月時間的“臨時抱佛腳”,我終于初步掌握了電腦操作和上網技能,一幫農村親戚進城來見了,皆對我佩服得不得了:“想不到啊想不到,泥腿子居然也會擺弄洋玩意!”但人貴有自知之明,我清醒地認識到,作為一個快到強*之末的中年家庭農婦,我只有盡量把弓往后拉,才能把箭向前射得更遠點。我不敢奢望再造阿香般的輝煌,至少不能重復自己過去的窩囊,有了知識武裝、一技之長,即使再去掃垃圾也要掃出點花樣、含量來。

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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